眉图：苏州沧浪亭
2007-9-19
余生乾隆癸未冬卜一月二十有二日，正值太平盛世，且在衣冠之家，后苏州沧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谓至 矣。东坡云：“事如春梦了无痕”，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辜彼苍之厚。因 《关鸠》冠三百篇之首，被列夫妇于首卷，余以次递及焉。所愧少年失学，稍识之无，不 过记其实情实事而已，若必考订其文法，是责明于垢鉴矣。（亦凡书库）
余生乾隆癸未冬十一月二十有二日，正值太平盛世，且在衣冠之家，居苏州 沧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谓至矣。东坡云：“事如春梦了无痕”，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辜彼苍之厚。因思《关雎》冠三百篇之首，故列夫妇于首卷，馀以次递及焉。 所愧少年失学，稍识之无，不过记其实情实事而已，若必考订其文法，是责明于垢鉴矣。（原作）
先对比上边这两段几乎相同的文字。这是《浮生六 记》卷一“闺房记乐”的第一段。为了省事，我本想从比较权威的读书网站“亦凡书库”里直接拷过来。可是稍微细读，这第一段130个字就错了5个，掉了一个，错误率 4.61%。原作分别是“十、居、雎、故、馀”，亦凡给敲成了“卜、后、鸠、被、余”，掉了一个“思”。不甘心又去勾勾其他网站，以讹传讹竟都是拷贝的亦凡。“大主编”出 身的职业病，我只好受累一一改了过来。要是一般的文字也就算了，网上文理科写手每天浩如烟海的文章如过眼烟云，价值分子分母而已。但是文言文尝谓之“炼 字”，《古文观止》等的大手笔更是惜墨如金，正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错讹一字岂不风流尽失矣:)。看来今后网上读书和引经据典还得小心为妙。沈三白的“闺房记乐”，第一段就给了我深刻好感。首先，我喜欢生在江浙的人，从小就喜欢，可能和小时候看过很多诗词、小说，金陵十二钗，秦淮歌伎。。。有关，为什么呢？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温柔富贵乡三代才能出贵族，那出个才女得多少年呢？于是喜欢江南的女子，对那幅陈逸飞的《浔阳遗韵》，还有王朔引用来夸他所饭的旧语“江浙人北京话，新思维旧传统”等，大有共鸣。爱屋及乌吧，连带搭配着对江浙的爷们（这里对不起得罪一下：上海除外）也有好感，金圣叹啦，鲁迅啦，陈丹青啦（他好像是上海人，但在江浙插队成长，算个例外），很多。。。 三白是康乾盛世的1763年生的，“且在衣冠之家，居苏州沧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谓至矣”。沧浪亭，对我这个北方佬具有梦一样的迷幻。小时候到楼下的同学家玩，看到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沧浪亭门口照的相，知道她是苏州人，心里飘起一股很陌生的惬意。不知道是她让苏州好了还是苏州使她更好。回到家和学历史的老爸打听沧浪亭的事，知道了“濯缨濯足”，“沧浪亭记”。。。后来，及长，又知道了1044年，北宋诗人苏舜钦获罪遭贬，用4万钱买下吴越国广陵王某亲戚的花园，并在河边筑一亭，借孟子的“濯濯”意境取名沧浪亭，欧阳修应邀作《沧浪亭》诗，有“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的调侃句，苏舜钦太有才了，翻唱其句为“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后来，他“时榜小舟，幅巾以往”，在此清幽宁静的山水园林中方感到“迹与豺狼远，心随鱼鸟闲”，留下了笔记名篇《沧浪亭记》。。。所以沈复说“天之厚我可谓至矣”。 “事如春梦了无痕”，语出苏东坡的七律《。。。出郊寻春。。。》“人似秋鸿来有信， 事如春梦了无痕”。东坡学禅，他和佛印老和尚的机锋故事还有工厂老师傅糟改的黄段子很多我“不幸”早就门清了。此诗应该是东坡中年坎坷以后所作，一查， 果然是45岁，和沈三白写此书几乎同庚。苏轼的诗，有种对宦海和人事浮沉的感慨，三白却只是借的“春梦”之境，曾经的情和爱，梦一样美，也像梦一样没了。。。昨天一休阁说怕做恶梦，我委婉中略带直爽地说，三白和读三白者红袖添香，做的当然只能是春梦了。 《关雎》，这是5岁孩子都会背的诗经之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孔子看来是诗经大饭，史记•孔子世家中说：“三百五篇，孔子皆弦而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不过，他这么喜欢唱诗，在论语里也经常谈到诗，却都是泛泛而论，极少见到他对具体某一首谈感想，唯一的一个例外是对《关雎》，提了两次。一次是在《论语-八佾》里，（“八佾”这一篇最有名的就是开篇的怒骂：“八佾 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网上常见给恶搞成“婶可忍叔不可忍”:-)）。在“八佾”里议论诗经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弟子子夏问诗经对美女的描写（这段对话很重要，我将在“六经注我”中另说）。另一处就是评论《关雎》，说它“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这是孔子对于诗经中情诗的评价标准，同时他也许想说说，在爱情这样能给人带来大喜大悲的情感面前，作为君子应有的表现。孔子的标准，也给后世的中国文人言情定了一个基调。 可以看出，沈复在后边的文字里，就是沿着“关雎”的情绪走的。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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