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上到初二下半学期时,小壮走了背字儿,第一次折进了局子。 三个月后他被放出来,惶惶如丧家之犬,就又流窜到了王喜儿家。那天晚上,大脸偷了一只鸡,刘三儿拿着哥几个凑的7毛钱,去最近的副食品店打了一斤最便宜的白酒,还剩几分钱,小壮从厨房翻出一个盘子,叮嘱买一碟大粒盐。我问干吗?他说:“一只小柴禾鸡还TM不够塞牙缝的那。你丫不懂,喝白的,要是没下酒菜,最上品的就是大粒盐。咂一大口烧刀子,再泯一小口大粒盐,我靠!嘿~~~” 我想起来刚学过的鲁迅大作:疑心这是极好的滋味,因为说到这儿,丫居然乜笑起来,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拗过去,一付“铁如意,指挥倜傥一座皆惊呢,金笸箩,颠倒淋漓意千杯末醉呵”的沉醉表情。。。 转眼之间鸡没了。两杯酒下肚,蘸着那碟大粒盐,小壮开始白话:“嘿,这回哥们可开了眼了。头几天,把我和一30好几的大老爷们关一块,丫长得五大三粗的,没事就挨那儿哭。我问他,你丫犯的什么法?丫说:贪污。我说:贪了多少?丫说:特多。我说:特多有多少?有100块吗?丫挂着两行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鼻涕泡儿都冒出来了。把TM我吓了一跳。” “后来,在拘留所三个月我俩成了忘年交。丫画画画得特好,我就跟丫学画画。他老哭,是惦记着家里的漂亮娇妻和可爱的双胞胎孩子。他说因为担心自己这点工资养不快活他们,就晚上偷偷在家里加班画人民币,专门画大票,五块十块的,几年下来据说画了一万多块。不知是丫画得好还是革命群众警惕性低,反正大多数都花出去了,街坊邻居整天看着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他媳妇儿呢子料子列宁装好几套,觉得丫这个小学图画老师十分可疑。但抓不到把柄也只能干瞪着红眼咽着吐沫看着。直到有一天乐极生悲,他十岁的老大偷了一张还没来得及画反面的五块钱跑书店买小人书,败露了。再后来,我出来前,听说丫被判了无期徒刑。” 这次折进去,小壮被学校名副其实地除了名(他早就不上学了)。我们则光荣混到了初三“毕业”,要是表现好点,也许还能加入红卫兵呢。我爸来信说,按照他们参加革命时的标准,我已经算小知识分子儿啦。 。。。。。。 再见到小壮,已经是N多年以后了。 我呢,在抡板儿锹翻了好几年沙子、终于在厂门口的金榜上题名,考上牛大以后,觉得革命已经基本成功,接下去该享受浪漫人生了。可是看着满园子来自大江南北的嫩草粉蝶,突然感脚自己被四人帮迫害惨了,初小毕业近文盲的文化水平,素质还特低。就说音乐吧,虽然能唱几支“200首”里边的情歌,可是除了口哨之外,不会其他乐器。时不我待,我决定改变自己“韩小强”的形象。听说吉他是“爱情的冲锋枪”,对着心仪的女孩一扫一个准儿,就跑王府井北口的乐器行扛回了一把。找朋友介绍好点的老师,朋友说,现在北京最牛X的就是定福庄小壮。我没想到他居然就是茹小壮,见面时的吃惊场面至今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他,早就不在甘家口住了,他爸爸也平了反,在广播学院当教师的妈妈带着他和妹妹搬到了北广大院宿舍楼。他被学校除名后,成了自决于社会的社会青年,一直没有工作。他妹妹比他有出息,正在读大学。一家三口靠他妈妈北广老师的微薄薪水度日。大小伙子整天呆在家里,自是常招妈妈和街坊邻居的白眼。 我正春风得意,带着工资上大学,40块零1毛,在学校里算是大款,基本能保证吃香的喝辣的。那时我住在宣武区西便门,赶周末去他家一趟,来回至少要4个钟头。那会儿年轻,一觉能睡到中午,起来随便吃点二合一的中饭,就匆匆上路了。需要倒好几趟车先到朝阳区的小庄,那里是到北京东北郊区县的公车枢纽。从小庄再倒342(?)路公共汽车,向东一直坐到通县的定福庄。到他那儿天已经快黑了,晚上就只能住在他家了。 跟他学琴,他死活不收学费。和晋代的bamboo seven一毛病,小壮嗜酒,所以每次到他家,必定是背个大书包,里边装的是一瓶红星二锅头(逢年过节或运气好时会买到泸州老窖二曲三曲什么的),一斤猪头肉,一只德州扒鸡,一包花生米。进屋后,放下书包,拿上上一回的空瓶子,和他一起到楼底下的小卖部里换一箱燕京啤酒提上来,“白的喝多了,拿啤的醒酒最地道。”丫说。 在他家,认识了我的学弟,后来被有些吉他届名流奉为“他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的张路春。他说:“你不信看着,我的学生里边,将来最有出息的就两个人,一个是张路春,另一个是陈法光。” 我着急地问:“那我呢?” 他说:“你?嘿嘿,你丫先把为什么弹琴想明白了再说吧。” (待续) ------------------------------------------------------------------------------ 网友提供的吉他名曲:阿尔罕不拉宫的回忆: 。。。。。。《阿尔罕不拉宫的回忆》这首曲子高中时我曾听过,是排箫演奏的,当时只是觉得好听,因为我很喜欢排箫演奏的曲子,还有小号、吉他、小提琴、钢琴。这首曲子仿佛在讲述一段逝去的辉煌,那份忧伤是淡淡的,却透着无奈和感慨。刚刚去百度找来了吉他版的,再次听,内心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共鸣。。。小壮喜欢它,我想应该和他的经历有关,是历经沧桑后的洗练和沉淀吧。 原文链接:http://www.cross-land.net/DisplayArticle.ASP?ID='94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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