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 痴心汉偏遇风尘女 香港仔初识北京人 (五) 话说“九帆公司”顺利注册下来,吴枚枚也给了一单大生意,时间紧迫,四个人决定兵分两路。货源这一路最重要,由江帆和老九出马,南下广州与阿健的香港堂哥汪以端谈判签合同,直接从香港进口。不能找国内供货商,一是价格太高他们已没有多少缝儿不说,二是时间也不允许,100台这么大的订单没有半年货到不齐,那个时候谁也没那么大的实力手里压300万元的库存。另一路也非常重要,由擅长政府攻关的面哥带着阿健,拿着与中国国际科技会议中心签订的购货合同,找中国银行下属的区支行贷款,同时找北京光太外贸总公司的同学贾仁申请进口批文,以及为九帆做进口代理商。 这个安排是江帆做出的,除面哥外大家都没意见。但是面哥也说不出更好的反对理由,他认为他和江帆南下最合适,但是北京这边的攻关别人又搞不定;他和江帆留北京吧,老九和阿健又觉得和外商香港仔掰扯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大事,没有江帆坐镇他俩大眼瞪小眼谁心里都没底。这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 烟花六月下花城。花开两朵,还是先表一枝。 1985年7月的一天,江帆和车九轨乘坐北京到广州的29次特快一天一夜到了羊城。路上,为了省钱他们只买一张卧铺,让江帆坐,老九坐硬座。江帆不去餐车也不买车上的东西,从家里带了茶叶蛋和面包水果,她对吃喝本不讲究,营养够了就成。老九常年在路上,一般情况下他是有卧铺不坐硬座,吃餐车不吃推车,“餐车里有啤酒哇”,他若无其事地说。但现在是新公司新规矩,江帆临走前叮嘱过了:“创业期间开销大钱紧,能省则省”。一向我行我素诨不吝的老九,现在却不断从小事上感受着江帆的不怒而威。上车后,当第一顿饭点儿到了他兴冲冲跑来叫江帆去餐车时,看到她正在有滋有味地吃着茶蛋,就说:“哎---,打住打住!至于吗?咱又不是乡巴佬进城,这玩意儿你也能咽得下去?走,去餐车,不花公司的钱,我请客还不成吗?”江帆说:“等挣了钱再摆谱吧,几顿饭都将就不了吗?就说你不是乡巴佬,你几斤几两我也知道,用得着在我面前充大头吗?我就知道你没带饭,我把你那份已经准备了,坐这儿一块儿吃吧。”说着,用开水给老九冲了一杯浓浓的麦乳精,两个茶叶蛋,一个早晨在家刚做的火腿蔬菜三明治,还有两个京白梨,往老九面前的小桌上一摆:“怎么样,够不够?”老九心说我都忘了什么时候跟她提过我早餐爱喝麦乳精就三明治,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唉!我算服了你了江帆,就算江姐再世也不过如此吧?咱公司有你这样的人准能立得住!好好好,我吃,靠,这么香的东西不吃是孙子。。。”嚅嗫着坐下来,一边大口吃着,心中不由暗生敬佩。 下午2点30分,火车正点到达广州车站。老九的广东哥们林四黑正好从东莞到广州办事,约好了到车站接他们。那时候的广州在服务业上已开始比北京先进,火车站旁排满了候客的“的士”,非常方便。考虑到要和香港人谈判,林四黑就把他们安顿在珠江大酒店。这里是林四黑的关系户,很干净还挺豪华的四星级涉外饭店,单人间打了折以后每间每天才68块钱,当然这只是内宾关系价。林四黑商场上滚过来的,很会来事,对他这个3年多前在北京全聚德吃饭时经朋友介绍认识的哥们十分重视。在做生意的老广眼里,北京,怎一个牛字了得。他知道老九虽然单身,但他每年去北京都发现老九一向风流不缺女朋友而且年年不同。这回破例带到广州的关系定然不一般。本来想托关系给他们搞个有双人浴缸的元首套房(那时候异性内宾同住需出示结婚证),也让北京的土老冒开开眼。但老九说要分开住,就给他们找了两个挨着的能看得见越秀公园景色的标准间,808和810,进退有据,便于招呼。 (广州火车站和广州美术馆) 江帆从来没有住过这么高级的酒店,还这么便宜,心里对老九有一种感激和佩服。老九以前跑生意都是住小旅馆,省钱干净安全为原则,也只是在这么豪华的宾馆里吃过几顿饭。今天往前台一“拆银”,立马感脚身价都不同了。 年轻真好。洗了个痛快淋漓的澡,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晚上六点半林四黑在陶陶居酒家给他们接风。看看表才5点,老九敲敲门进来说:“小帆,你是第一次来广州,我带你先逛逛街。咱们住的地方离广州最繁华最热闹的上下九路商业街很近,待会老四请咱们吃饭的陶陶居酒家也在这一带,那可是广州的老字号了。文革前广州文化界的名流什么红线女马师曾陈寅铬陈残云秦牧啦常常光临,解放前去那里吃饭的人就更牛掰了,据说净是戴着金丝眼镜、拄着文明棍儿、嘴里叼着雪茄、长袍马褂或西装革履的绅士和一个赛着一个漂亮的淑女。”老九边说边盯着江帆,模仿手扶金丝镜的老流氓打量美女的劲儿,逗得江帆哈哈大笑。江帆说你先等我几分钟,我得去一下卫生间。她进到卫生间大致整理了一下,突然觉得七月的广州非常燥热,朋友一起吃饭没必要穿得太正式,就把好容易穿上的窄身的西式衬衣脱下来,她只穿胸衣不好出去,让老九把挂在柜子里那件浅色的休闲衬衣拿给她。老九递给她的时候,她一边把手里这件递给老九,一边用另只手去接老九递上的休闲装,她完全是不经意的,但就这么一传一递,她只穿着胸罩的上身被老九看见了。老九1米83(六英尺)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她戴的自然还是半包式的胸罩,这下没承想被老九看个正着。即使风流如老九,也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孩子戴这样的胸罩,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帆的胸部如此漂亮,不由得看得呆了。江帆立马意识到走光了,羞得满脸绯红,半嗔半怒地说:“哎!怎么回事啊你?你不会背着脸拿给我吗?有你这样的绅士吗?!”老九赶紧背过脸连声说:“对不起!我真的啥都没瞧见,再说你还穿着胸衣呢,嘿嘿。”幸好江帆是个大气的女孩子,又都不是成心的,尴尬劲儿几分钟就过去了。 两个人换上舒适的休闲装,下楼来到西关一带的街上。 (西关第十甫新旧对比) 江帆从小对广州就有好感。她的好感主要来自中学时读的欧阳山的长篇巨著《一代风流》,其中第一部《三家巷》给她的印象特深,因为那本书也是她大哥的同学、大她不少岁的莫厉锋推荐给她的,说这是“当代唯一能将将带一点《红楼梦》味道的小说”。记得那时她迷醉于周炳的个性和美貌,他和区桃、陈文婷几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纠葛,还有社会风俗画一般美丽的广州市容的描写,几个贫富悬殊的家庭之间的恩怨情仇,使她恍惚觉得这小说中的革命者和生活中的那些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共产党老干部完全不是一路人。大革命时期的广州城也充满了迷人的情调,马路两旁的骑楼式建筑和西关大屋,昏黄的街灯,枇杷树的影子,以及迷人如区桃那样的女孩,穿着绿花绉布短衫,衣袂飘飘地走在白麻石铺就的街巷。。。 所以这回她第一次到广州,一个目的,就想等谈判结束后和像周炳一样帅的老九一起去三家巷那一带转转,重温她少女时代的梦境。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扭头看了看身边高大英俊的老九。老九呢,却还沉浸在刚才卫生间那一幕,回味着江帆的迷人身段,有点想入非非了,好像是一种心灵感应,他正好也在此时用他那“黑得像发光的漆般的眼睛”朝她看,四目相对,他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江帆不由得心里过了电一样,一阵麻簌簌的感觉。 老九对广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在中央美院读工农兵大学时,毕业实习就是在广州做的。那是他第一次来,对广州也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饮早茶和粤菜不错。他们由老师带着参观了当时还只内部开放的岭南画派博物馆,很多同学看到了高剑父、陈树人、赵少昂、关山月等的原作,激动得直叫。可他那时兴趣已不在画上,脚着无非是一些食古不化抱残守缺的老梆子。倒是看到在越秀山镇海楼旁的美术馆里陈列的陈衍宁的代表作《毛主席视察广东农村》,还感到了一点点震撼。那是老师要他们认真临摹的“杰作”。 (陈衍宁的作品,刚刚拍卖1020万元人民币)(著名凉茶连锁店) 两人边走边逛,江帆感到口有点渴,就问老九有什么好喝的,老九指着不远处的“黄振龙凉茶”说:“到广州当然得喝凉茶啦。广东的凉茶就是把药性寒凉的中草药煎水当饮料喝,据说夏能消暑冬能润肺,效果奇绝。广州最好的凉茶应该是王老吉,这一带没看见,反正小老广王黄不分,您就将就着解解暑吧。”说着过去买了两杯,递给江帆,“尝尝,没喝过吧?广东人没它过不了夏,给瓶可口可乐都不换。呵呵。”喝着凉茶,不知不觉来到了广州食街第十甫。 (待续) |
2013年7月6日星期六
《 文字狱牢头的笔录 》 第三回 ( 5 )
订阅:
博文评论 (Atom)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