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回 痴心汉偏遇风尘女 香港仔初识北京人 （ 2 ） 话说，江帆、面哥、老九和阿健四个人在阿健家的大客厅里继续开会。江帆学电脑的，遇到复杂点的事喜欢画图，认为这有助于把事情条理化、清晰化。她站在墙边，手持一支5B的中华铅笔，先在这张大白纸的上端写下八个大字：----新公司运作流程图----。边写边回头说：“咱们边聊边画，都别闲着。这张图我只是执笔者，等到画好了，我们几个可都是设计师。呵呵。”于是她就一边问，一边说，一边画了起来。 江帆是个喜欢观察人的女孩，这是她的天性。她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这几个人。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几个人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干这个“事业”呢？本来不过是说说笑笑的事，怎么就越谈越正儿八经了？到底是谁先起的念，谁又张罗着开的头？每个人都这么兴致勃勃地掺合进来，都是什么目的呢？到底为了什么？哥们姐妹义气？好感？利益？想要抗拒无聊呆板的工作、生活？找点刺激？青春的冲动？。。。。以前她生活经验里的事相对都比较简单，家人啦，同学啦，同事啦，朋友啦，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啦，。。。她也习惯于简单化处理，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可是不知咋地，这次遇到的人和事看着并不复杂，就两个刚认识不久但不知为何却一见如故的男人和从小知根知底的死党阿健，可是你看他们每个人说话的腔调和不说话时的动作眼神，好像既很近又遥远，既很清浅又深不见底。。。。算了，她想，既然想不清楚，就不费那个劲了，边走边看边琢磨吧，----这也是她一贯的做事风格。 于是她说：“我先提个建议啊，我们四个人能够聚在一起，即便不是天意也是一种缘分。用句文点儿的话就叫‘可遇而不可求’。我建议咱们立个规矩，凡是事业上的事我们相互间不保密，但一定就仅限我们四个人，不再向外扩散。好，进入正题。咱们先来说说最关键的，就是钱的问题，老九，你最多能拿多少钱出来？” 老九沉吟了一下。他认为江帆说的有道理，哥们姐们四个人凑到一起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特别是江帆，打从新侨饭店那顿饭起他就明白了，这是他这么多年行走江湖所遇到的最聪明的女孩，晶莹剔透，诚实正直，长得也没的说。但是他对她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从没有那种来电的感觉，因为他的脑子搭的是另根筋。他从小根深蒂固地认为要想家庭幸福就得男的当老大说了算，而男的要说了算就不能找比自己聪明的女人，比自己聪明她就不可能对你心服口服，家庭要属了阴那就瞎菜了。第二呢老婆必得是绝色，江帆当然算不得绝色。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光自己认为好看不够，还得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才成，“得带到哪儿都不能给咱哥们丢人”。但也不能胸大无脑，没有共同语言日子过不长，大学毕业是最起码要求。所以，今天一见到阿健，他脑子里的那根筋立马崩崩乱跳是那种摸着高压电门的感觉。因此，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把汪健拉到这件事业中来，这样才能有机会捧得美人心。那还渗什么，拼命也要往前走啊。于是他诚恳地说： “小帆说的对，既然在一块干事儿，咱谁也别藏着掖着。我这几年虽说是做生意，但是由于没遇到贵人，一直黑灯瞎火地瞎扑腾，也没挣到什么大钱，而且挣了钱也留不住，吃喝玩乐造的厉害，你们瞧瞧我的手，五指膑不拢，漏财。所以说起来惭愧，我自己撑死了就一万块，还得把摩托车卖了。但我可以从我广东哥们儿林四黑那儿借点钱出来，他曾经跟我讲过，啥时候周转不开了说话，多了没有，两三万没问题。另外，我还能从我家里借几千块钱出来。所以我这儿四万块左右吧。” 面哥听了以后心说，我靠，四万块！这年头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也没几个，我一个月56大元，一年才600多，我这一辈子不吃不喝恐怕也挣不出这么多钱来。唉，人比人得死啊。于是他说：“四万块对于个人来说是笔巨款了，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是我感脚，要是拿这些钱来跟‘北京国际’这种国营大鳄玩，这恐怕就是蚂蚁缘槐蛇吞鳄了。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老九别见怪。” 阿健从小在优裕的环境中长大，除了对钱没有太多的概念，对别的也都跟所有大院子弟一样岂止是见多识广，简直是先知先觉，说出话来不管自己明不明白都是一套一套的，就为显得与众不同，牛叉。她虽还没有正正经经谈过恋爱，但因天生丽质，身边各种男人走马灯一样见得多了。比较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觉得虽然老九美男子气宇轩昂，却总感觉有点太光彩夺目了反而看不清楚，男人要那么漂亮光鲜干吗？女人不需要花瓶，需要的是男子气，而这男子气里关键是才气，这点好像这位美男子差点。邹一眠就不同了，上次他在她家侃侃而谈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对她这么个人见人哈的超级美女也并不上杆子，还不经意地有一种凛凛傲气流露出来，让她觉得非常性感。她有点儿喜欢上了他的文人气质和才高八斗的牛劲儿。 于是阿健忽闪着她那双带电的大眼睛说：“我瞎出个主意啊，要不咱们几个凑凑钱，成立一个股份制的公司怎么样？我听我堂哥说香港人做生意多半是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合作，成立什么‘股份有限公司’，就既可以把生意做大，还能把利益、责任分清楚。总之他上回来和我爸爸常常探讨经济上的问题，我爸爸为了给国务院政策研究中心写文章还让我做记录来着。我爸说这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必须和马上要走的路。” 老九目不转睛地听着，不假思索马上附和：“哎呀，听君一席话，如雷贯两耳啊！其实我本来是想提议这样搞的，但是怕你们说我憋着把你们也拉下水，就没敢提。汪小姐真不愧世家名门闺秀，站得高看得远！我完全同意你的建议。你就说具体怎么搞吧。” 汪健：“可千万别夸我，我不禁夸。都是朋友了，叫我阿健吧。我也就是说说，具体怎么搞就不清楚了，还是多听听小帆和一眠的吧。” 江帆一直认为自己的直觉一向非常准。从老九一进门她就从他的目光言谈举止中隐约察觉出不自然不对头的东西，她想，果然让我猜中了，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和刺痛感。 她说：“一眠说得在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笔账，但过去我们只会算些鸡毛蒜皮，小九九，谁也没有机会算什么大账，中国就这么个现状，我们就这么些经历，就这么井口大点儿的格局。这两天我就在想，咱们可能撑死了就能拿出几万块钱，做小买卖足够了，可是咱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说的好听点是国家干部，----老九除外，其实他曾经也是，所以咱们要是只为了去做小买卖就没必要继续折腾了，这都是明摆着的道理。老九在社会上扑腾了几年，站得比我们高，看到了大厦潜在的大生意；一眠和阿健显示了你们潜在的能量。所以我慢慢想明白了，在中国和政府、国企办事最关键的不是钱多钱少，而是我们自身的能量。在中国能量的概念比钱大。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有了我们这样特定的人，就有可能把蛇吞象变成四两拨千斤。一眠，对于阿健的建议你怎么看？” 面哥从来没想过他要实质性地参与此事，他是看到江帆特别热衷于此事才一猛子扎进来的，他的心思只在江帆身上：“啊？我也要掺合进来吗？我是个书呆子，对经商可是一窍不通啊。不过我倒是认为，小帆----对不起，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如果硬碰硬去干，那我们几个绑一块也没有那么大的资本，那点钱都不够打水漂的。只能靠四两拨千斤，这就是小帆给我的最大启发。” 江帆：“好，那咱们就先把思路捋一捋，拣线条清晰的当做纲，画在图上，纲举目张。” 等大家七嘴八舌把这张图“画”的差不多了，四个人才算大体弄明白了他们要干的这件事岂止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更好比师徒四人从大唐去西天取经，不说九九八十一难，就是眼前的几个坎都不知能否迈得过去。  第一道坎，上级主管单位。面哥说，他和中国科协的关系不错，他可以找科协谈谈，这是互利的事，科协也需要能够给它带来利益的下属企业，关键是要有可靠的人中介，因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都是吃官饭的，那时候还不像十几年后那么腐败，那么直截了当，官员还普遍认为乌纱比钱大，挣不到钱没关系，绝对不能给它捅娄子。“我觉得成功和失败的机会是50对50，这是我的保守估计。如果不行，就启动备用方案找中科院的几个科研院所。至于这可靠的中介人嘛，鄙人也就只好当仁不让啦。嘿嘿。”他不无得意地说，说完还瞄了一眼江帆的反应。 第二道坎，对等谈判。首先，公司必须显得实力雄厚，最好也是科技行业的，这样对方会觉得和你是一类人，门当户对，所以可靠；最关键是对方的上级单位可能主要是看这个才会顺利批准合同----它要看来头，您要是被阿猫阿狗主管，再大的款它也不妙你。其次，谈判代表，大家公认江帆最合适，有条理，睿智，大气，特别是具有临机决断的机敏，越是紧要时刻她越冷静，。。。好处列了一大堆，可她说你们忘了这是我的单位我当然得回避，老九说“那你就辞职算了我们养着你”江帆说“好哇，等这事办成我就辞职，后半辈子就靠上你啦。”大家哈哈大笑。面哥呢，也一样不能露面。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老九和阿健了。老九形象不错，但有点江湖痞气，面哥讲话，跟“引车贩浆者流”谈生意绝对镇得住，但不要让对方觉得秀才遇见兵。江帆说那咱们一起负责培训他，让他尽快提升档次。老九连声说阿健是超级美女，做谈判助手最合适。“可不是给你当小蜜啊。”江帆看着老九一脸坏笑马上提醒。老九更兴奋了，叫板念了一句戏词：“乌呀呀，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抗才才才。。。嘿嘿，丞相放心，咱们用美人之计，上来把他们先晃晕了，咱再来个火烧连营，趁火打劫。”江帆正色道：“做梦吧你，你当人都跟你那么没出息？” 第三道坎，经营场所。一旦开始和“北京国际经济信息中心”谈判租赁承包大厦一层事宜，不可能总是拎着个皮包跑对方大厦里谈，这不是仨瓜俩枣的小买卖，对方会非常重视。肯定会提出到这里来谈，这不光是来考察你公司的实力，也是商场上的礼尚往来。所以，要租个像回事的地方，还要招聘几个公司职员。阿健说：“要不我找几个大学同学来帮忙？可以省钱，适当给点劳务费就行。”江帆和面哥都觉不妥，事成之前，最好不让任何熟人知道。“古训：熟人会坏事。”面哥说。这样粗算下来，一个月至少要10，000块。 第四道坎，于是最要命的问题出现了----钱。新公司注册需要启动资金。虽然当时中国的“公司法”尚未出台，还没有注册资金需足数打入指定账户且30天之内不能动的硬性规定，这一点算是救了他们，还使得他们可以注册一间规模大一点的公司。但是注册前后按照惯例仍需要各方打点，这个数老九和面哥估计至少也得10，000块。江帆设想，假如三个月能够谈成这单生意，那末3x10000+10000，至少需要40000元。拿到一层楼后，立马就需要简单装修、隔断，广告，招商，最起码还得需要50000，再打上一万的机动费（那时还不知道如何计算不可预见费），整个生意仅启动期间就需要至少十万元。 第五道坎，万一“北京国际”急等钱用，要求先付三个月或半年租金，按照那个地段的市价再折冲大面积一次性租入，每平米至少50元/月（他们调查过，银街上的门面房每平米至少100元/月，如再零散转租，应该可翻一番以上），共2800平米x50，每月就得14万。这个数八九不离十，是面哥透露的，他有一次听汪副主任说，“北京国际”每月至少得10万元才能过得去，所以他们知道“北京国际”的底线，这个底线和市场价格有至少一倍的利差，傻子都能明白这就是他们之所以要拼命拿下的原因，但是唯独“北京国际”的当家人不明白，他们也没有明白的必要。这么一算下来，四个人都倒抽了口凉气：我老天！手里要没有50万恐怕拿不下这个香饽饽啊！ 第N道坎，。。。。。。 ------------------------------------新公司运作流程图------------------------------------- --------总召集人：江帆 （1）资金问题，负责人：车九轨 投资额，---〉股东，---〉股份比例，---〉如何筹措，---〉何时到位 （2）上级主管单位，负责人：邹一眠 预计时间，---〉谈判条件（底线），---〉签约（草签，待公司注册后正式签），---〉备份方案 （3）注册新公司，负责人：车九轨 时间，---〉地点，---〉性质，---〉名称，---〉操作步骤（上级单位） （4）租赁办公场所，负责人：江帆 选址，---〉租金，---〉装修，---〉家具，---〉入住时间 （5）人员招聘，负责人：汪健 广告，---〉面试，---〉培训，---〉上岗 （6）和大厦方谈判，负责人：车九轨，汪健 谈判方案，---〉可能遇到的问题，---〉如何应对 （7）运营费用使用和监管，负责人：江帆 在限期前资金进入老九旧公司帐户，---〉财务计划，---〉用钱程序，---〉应急方案 （8）公共关系，负责人：邹一眠 关系户分级，---〉关系户分析，---〉计划安排，---〉预算，---〉维护与调整 （这只是个模拟图，原图早已失传，据说画的枝枝杈杈层次很清晰。但江帆说比起现在的专业咨询公司，这图根本不值一提，当年什么也不懂瞎画的。-------牢头按） ————————————————————————————————————————— 四个人面对着这张“流程图”，面面相觑，半晌无话。 待续/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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